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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里个佟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灏忔埓濂跺ザ  

2009-05-17 19:47:00|  分类: 习作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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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小戴奶奶见谁都笑嘻嘻的。

      大路上一见着人,一大个笑容就早早儿挂在脸上了,叫你都不好意思不打招呼,

      这么一大个笑容常常挂在脸上,都叫人没法觉得不好看。

      小戴奶奶见谁都笑嘻嘻的,除了这个优点,她好像就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了,她出身是地主家,从小身体不好,还没十岁,就土改了,连书也没读上,还有个姐姐,姐姐倒是什么都能干,绣花,织布,人情南北,轻轻巧巧就能做十人的酒席,可惜死得早,小戴姐姐是什么都不行,绣花织布这些事就别说了,就连做个饭,也不成,刚嫁的时候,婆婆让她做一顿早饭,稀饭是早就泡好了,早上配粥的小白菜也从地里拔出来了,清灵灵的绿白生生的梗,还带着一股好闻的土腥气,小戴奶奶一见就笑了,对婆婆说这白菜炒了肯定好吃。过了半个时辰婆婆再去看,她还没升火呢!原来她还在洗小白菜,一片一片,从上到下,洗得一点干干净净的,脚下一溜儿四个盆子,第一盆洗泥,第二个盆洗叶,第三个盆洗梗,第四个盆再清,洗完这四回,再一张张又叠好,摆在第五个盆里整整齐齐,倒是好看,半时辰过了她刚洗了一小半——小戴奶奶的婆婆从此就不叫她干活了。

       不干活也没什么,因为小戴奶奶及时怀上了,天天就坐在宿舍前给做饭的婆婆打打下手,洗个蒜摘个葱什么的,婆婆要是偶尔发个火,小戴奶奶也不生气,照样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就挂在脸上,婆婆也就不好意思再生气了。

       小戴奶奶连着生了三个儿子,第三个儿才满月,婆婆就死了,婆婆死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,小戴奶奶当时老倌一声也没哭,倒是把她骂了一顿,说就是因为小戴奶奶不能干,生生儿才把他娘给累死了,其实小戴奶奶的老公也不能干,他从小就当惯少爷,小戴奶奶还知道洗白菜,他连白菜也不愿意洗,所以婆婆死了之后,小戴奶奶和她的第一个老倌吵得很厉害,实际上也不是吵,是老倌骂,可是再骂,小戴奶奶也还是不太会干活,况且孩子又多,最后,实在没有法子,小戴奶奶带着孩子到操场上转圈儿,饭,还是得老倌做,后来人家说小戴奶奶为什么不会干活,因为她的手指头是圆圆的的,所以怎么学也学不会。

        小戴奶奶的最小那个儿子四岁的时候,老倌就变成了右派,被派到老远老远的地方,一听了这个消息,小戴奶奶的第一个老倌就跟小戴奶奶离婚了,不离不行,因为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,还拖累了孩子。

       小戴奶奶也没主意,也就听了他的话,离了婚,开始还能寄几块钱回来,后来听说跟当地一个女人结了婚,连钱也没有了,小戴奶奶没有工作,只好赖在学校宿舍里,不赖不行,根本没地方住,有一次学校后勤处的老王老师去看一眼她,发现小戴奶奶在屋里睡觉,三个孩子也都在睡,屋里静悄悄的,静得好像掩了层土,王老师摇醒小戴奶奶问是不是生病了,小戴奶奶睁开眼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,三天没吃饭了。

      一个女人戴三个小孩怎么过啊,索性不如把大的送给别人,少个人少张口,小王老师帮她联系了一户殷实的庄户人家,小戴奶奶想了半天,也就答应了,王老师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?送就送吧,于是就送走了一个.

       送走了一个,三个人还是活不了,王老师就想还是有得个男人,就做介绍,把学校里教数学的小戴老师介绍给她,小戴老师的爸爸是个国民党,出身有问题,三十五岁了也没能娶上亲,王老师先问过戴老师行不行?戴老师说行,后来王老师又问小戴奶奶行不行?小戴奶奶想了半天,说老王老师,你觉得行么?

     老王老师说,行。

     你说行就行。

     于是小戴奶奶就嫁给了小戴老师,搬了三床被子到戴老师的宿舍,又成了一家,大家都觉得好,这样,小戴奶奶和两个儿子总算都能活了下来,戴老师也有了老婆有了家。

       小戴老师替小戴奶奶养活了二个儿子,过了几年小戴奶奶也给戴老师生了个儿子,日子就过得更好了,晚上吃什么?小戴奶奶通常在中午的时候就问。戴老师就说,去苋菜地里拔点苋菜。那时,学校里的老师都种菜。小戴奶奶就去拔点苋菜,地下一溜儿摆五个盆子,一下午就弄这点事,菜洗干净了,等戴老师回来做饭炒菜,晚饭的时候,戴老师桌子支起来,小戴奶奶就带着三个小孩坐好,等着戴老师洗干净手,五个人一起,两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吃得热火朝天,老王老师一看见到觉得很高兴,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。

     小戴奶奶命还真好,戴老师家里家外一把手,特别会过日子,他们家买一瓶油都比别人家要多吃半个月,小戴老师,喔,不,老戴老师退了休还享受公务员待遇,有二千块钱退休金,按理说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很算是滋润,但老戴老师还是很省很省,他说想为孙子省出留学的钱来,有一次,为了省六块钱的车费,老戴老师非要带着小戴奶奶从县城里走回来,说又不赶时间,散步也是散,一回到家,小戴奶奶的嘴唇就煞白,直吃了两碗饭才算缓过劲来,但小戴奶奶也不埋怨老公,只是笑着说:早知道路上就吃碗面再走了。

      三个儿子都读了大学,和前一个老倌生的两个都留在外地,一年回来一两次,偶尔寄钱来,送人的那个大儿子也认她,也不怨她,过年之前总要来一转,送给小戴奶奶的是自已种的大米、花生,反而是和小戴老师生的最小的儿子身体不好,大学没毕业就回家了,顶替他爸在学校上了班,他不爱教书,干脆管了总务,小儿子爱弹个吉它什么的,所以,很快就和学校里新分来的漂亮的师范女生结了婚,媳妇进了门,小戴奶奶还是不像个婆婆样,什么事都不能干,最多帮小媳妇看看小孙子,还常常看不住,一跑了就朝屋子里叫:老戴老戴,跑了跑了.

      老戴老师身体好,就追去了,小戴奶奶的媳妇就当着小戴奶奶和邻居们开玩笑,我婆婆真是连打个屁都要问我公公。

      虽然连打个屁都要问公公,但那也要有个能问的公公才行,小戴奶奶没想到身体那么好的老倌也会生病.

      有一个五一,学校组织体验,小戴奶奶陪着老戴老师去了,老戴老师的身体可好,走起路来,震得地上哄哄响,小戴奶奶一点也没担心,但走的时候,一个医生叫住她,小戴奶奶照例笑咪咪地站住,医生说你是家属吧,家属做好思想准备,是肺癌晚期,只有半年了_____只有半年了,老戴身体这么好,小戴奶奶的笑容就就凝固在脸上,怔怔地呆住了。以后打个屁都没人问了。

     没人问了.

     见过小戴奶奶最后一面的人说小戴奶奶那天一路风似的往回赶,问她,她说她有急事,老戴老师那天刚好没有跟回来,体检完了和老同事们高高兴兴地吃了个饭,一回家,发现小戴奶奶割了脉,包了条大毛巾,样子不算太吓人。

    有人说没想到小戴奶奶见谁都笑嘻嘻的居然下得了狠手。

    有人说,小戴奶奶是太胆小,没经过事,没做过主,她实在害怕。

    有人说,小戴奶奶太能为自己着想了,一辈子都是.   

    有人说,小戴奶奶是怕没钱,三个孩子都不宽裕,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不够十万。

    还是老戴老师理解老伴,他说,小戴奶奶早就说了一定要走在他前面。

    老戴老师半年后果然走了,走的时候,脾气很坏,那是因为小戴奶奶没在的缘故.

    老戴老师的小儿子小媳妇倒是松了口气,没有了小戴奶奶的老戴老师原来一点也不好相处。

    再过了几年,就只有小媳妇会念叨念叨公公婆婆,特别是打麻将的时候,没什么事好说,就说她婆婆,没看过我那婆婆那样的女人,真是打个屁都要问我公公,一辈子没做一回主。

    麻将搭子都是邻居,知根知底,说,还是做了一回主,那就是嫁给了老戴老师。

    那不算,那是老王老师做的主。

    邻居沉默了一气,又说,那最后还是做了一回主吧,死在老倌前头。

    媳妇想了想也是,说,嗯,那倒是的,看来我婆婆一辈子还是做了一回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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